
编者按:
口腔美学与美容医学有着怎样的密切联系?中国美容医学的学科源流与发展有着怎样的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和故事?从“谈美色变”到“家喻户晓”,当代中国口腔美学和美容医学学科的孕育有着哪些艰辛的历程?
为回眸历史、穿越来路,铭记1981至1990当代中国美容医学和口腔美学启蒙的珍贵年代,传承医学人文精神,《口腔观察》特从今日起连载中国口腔美学奠基人、中国美容医学学科创建者之一、中国大众文化学会口腔文化专委会顾问孙少宣教授学科回忆录《中国美容医学起步史略( 1981- 1990 )》。
作为当代中国美容医学学科和中国口腔美学学科的重要创建者、推动者、见证者,孙少宣教授以饱含深情的笔触,荡气回肠地再现“启蒙10年”的峥嵘岁月,以时光之轴,汇聚各个重要历史节点人物浩荡出场,构成中国美容医学这门新兴学科的历史镜像,而那些人物如今一半已不在人世。又正是离去的和健在的他们,为学科传承、继往开来给予恒久的温暖 与亮光。
《口腔观察》将以每周2篇连载,桩桩故事、丝丝入扣,精彩而厚重、执著而深情、辽阔而高远;让我们跟随中国口腔美学大家孙少宣教授一道走进中国美容医学学科斑斓迷人的历史现场。
——《口腔观察》
文| 孙少宣

作者简介 孙少宣,1943年生,1968年毕业于安徽医学院医疗系。安徽医科大学口腔医学院教授、主任医师,1993年起享受国务院终身津贴。中华医学会医学美学与美容学分会第一、二届常委兼秘书长、口腔美学学组组长,第三届副主任委员,第四届专家委员会主任;中国大众文化学会口腔文化专委会顾问。主编口腔美学专著与教材12部,参编25部;发表口腔修复学术论文50余篇,口腔美学学术论文120余篇;发表书法、绘画、散文140余幅(篇)。中国口腔美学奠基人,中国美容医学学科创建人之一。
组建一个学术团体,对于一门新兴学科来说是一件大事,不能闭门造车,首先要得到省医学会(时称中华医学会安徽分会)领导的认可。
某日,我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其他部件哗哗响的自行车,踏上了游说之路。来到省医学会办公室,初见副会长兼秘书长徐铭先,他原是某公立医院的副主任医师,50多岁,中等身材,老成持重,眉宇间凝结着岁月沉淀的智慧,谈吐间显露着专家级从医者的学识见地。自我介绍后,讲述了组建省医美学会的设想。他首先感到十分震惊,待缓过神来立即给出了四个字的答复:异想天开!他说新建学会必须要具备以下几个条件:①要有比较完整的学科理论体系;②要有一批专业的技术队伍;③要有诸多相关著作和学术论文;④要有较为成熟的教学模式;⑤要经过十多年的学科发展历程。而“医学美学”这个名词都没有听说过,以上五个具备几乎是“零”,唯一沾上边的是安徽医科大学口腔系举办过《口腔审美学》系列讲座,组建学会岂不是天方夜谭?因此,第一次探路彻底失败,被泼了一盆冷水。
寒来暑往,我去了省医学会十多次,费尽口舌,毫无效果。与此同时一些非议接踵而至,“不务正业”“歪门邪道”“出风头”等,非议和指责铺天盖地,似乎面临文革般的政治风险,人生好像跌入低谷,心灰意冷,家人和朋友纷纷劝退。此时此刻,一般人都会选择放弃,但我始终深信,医学与美学相结合是迟早的事,“失之东隅, 收之桑榆”,只有放开眼界,才能看到更远的未来和更广阔的世界。
在此期间,通过书信来往,不断得到华西陈安玉老师的安慰和鼓励,这是我坚持下去的精神支柱。
有一天,我突然想到安徽省医学科学研究所就在省医学会附近,其所长胡家乐是我安医六八届同学,便前往看望,也想听听他的意见,是“顺其自然退却”?还是“顶住压力前行”?家乐听完我的介绍,对此事不仅表示支持,而且为我出谋划策:一是把递交给华西的全口义齿美学和从数学美角度研究𬌗曲度的两篇口腔美学论文底稿带给徐秘书长看看,有书面资料总比空口演说有说服力;二是我们六八届同学已毕业20年,有二十多人从基层医院调回省城工作,都是各大医院技术骨干,先取得他们的协助,少走弯路;三是同届的邵倩华同学已调到省医学会办公室任秘书,通过她做做徐秘书长的工作,或许是捷径。此后,每当我感到失落和沮丧时,就会到家乐同学那诉苦,他总以“人生没有苦难是不完整的”“信念和勤奋是事业的辅翼”“鹤鸣九皋,声闻于天”的哲理劝慰我,在悲凉的情绪中感受到老同学的温暖。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日出悬壶,日落笔耕,案桌前从“挥汗”到“哈冻”,暑去冬来,在一盏枯灯下,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撰写了整形外科、皮肤科、眼科、耳鼻喉科中美与审美的文章,加上十几篇口腔审美学论文,足有10多万字。陆续通过邵倩华同学转交给省医学会有关领导,以期舆论先行,营造氛围。同时在教研室几位年轻人的帮助下,通过刻钢板,印发传单的方式,频繁地与省城医学界相关科主任和专家们接触,传播美学思想,扩大医学美学信息,从而使僵硬的学术环境渐渐松动。后来,当医学会召开理事会或学术会议时,偶尔会有专家冒出“医学美学”、“美容医学”的词语,人们对这门新学科不再陌生。
功夫不负有心人,省医学会领导终于被感动,当我再次出现在省医学会时,徐秘书长面带微笑,热情地接待了我,指着他办公桌上厚厚的医美资料,说了句掏心窝的话:“新兴学科,前景看好,理当支持!”
后来徐铭先又请示了时任省卫生厅厅长的周维海和副厅长兼省医学会会长陆亚一,两位领导笃行致远,坚定地认为社会需求是医学新概念提出的动力,医学美学符合时代前进步伐。并指出,安徽在全国医学会组织建设中,一直是“循规蹈矩,紧随其后”,这次何不“开拓创新,敢为人先”?权力的威严,诚然如斯,领导的首肯,无疑是雪中送炭。
在省医学会召开的常务理事会议上,徐铭先提出了组建医学美学学会的议题,由于一无先例可鉴,二无资料可查,成立这类学会还是有争议的,徐秘书长耐心说服了持不同意见的老专家们,以“有什么后果我来承担”的魄力拍板。至此,首创医美学会的曙光即将出现在中华大地上,“全国第一家”的标签,也让安徽医学界同仁感到骄傲。

徐铭先(1937~2022)
事隔多年,在一次省医学会理事会议上,徐铭先动情地说:“我在省医学会专职副会长任上,最得意之作就是扶植了医学美学学会的成立,因为这是安徽在全国的一次领先;同时也为孙少宣医师的执着、耐力和飘扬的情志所感动。”
后来我去西安开会,初识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眼科著名专家林茂昌,他说:“早有耳闻,安徽一个牙医上蹿下跳,跳出一门新学科,原来是你呀!”我当即纠正:“不能说跳出一个新学科,只能说跳出一个新学会。因为任何一门新学科的发展,从来不是少数人的各自行为,而是历代同仁戮力同心的结果,是群体智慧的结晶。”林茂昌所言耐人寻味,不管是褒是贬,都从一个侧面反映了首家医美学会是从“0”到“1”的突破,在中国医学史上写下神奇的一笔。
一位哲人说过:“再小的个子,也能给沙漠留下长长的背影;再小的人物,也能让历史吐出沉重的叹息”。当我与这句话相遇,仿佛站在浩渺的沙漠中,感受到岁月如沙,轻柔而缓慢地滑过指尖,也让我想起那些为中国医美事业默默耕耘,不计回报的专家学者们,他们像沙漠中的小草,用坚韧的根须扎进无边的黄沙中,书写了漫长岁月中的印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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